而视,发现王贵老泪纵横,道不尽地凄凉。宋平深受触动,为之一叹:“你说得对。可我又何尝不想抽身,只是宦海沉浮,身不由己。世人皆骂我是奸佞小人,此话不假——这些年我为出人头地,左右逢源,四处巴结,做小伏低……豁出多少脸面,付出多少钱财!如果就此收手,与世无争,我活着不能够甘心,死了也不能瞑目。”
他仰望夜天,那片夜空,一如他的欲壑,无限膨胀,无边无际。
云层游弋,渐渐蔽月。宋平如梦初醒,慌慌张张道:“哎呀呀,光顾着闲聊,时辰忘得干干净净。走走走,快回家,如意那丫头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我得看一眼才安心。”
王贵收拾心情,恢复如常,一路相随。
事后尴尬 “男女有别,理当避讳。”
这天半夜,宋知意起身呕了好几次,弄得芒岁提心吊胆,眼睛一整宿没敢合实,临到五更天才迷迷糊糊歇了阵。
因为惦记着她次日应去陆家上课,芒岁大清早强撑着爬起来,一见她睡得死死的,脸色也泛白,便先去和宋平商量,决定今儿告个假,安心养养,等明儿再过去。
而宋知意转醒时,外面已然艳阳高照,一问芒岁,回说是快午时了,假如她再不睁眼,芒岁也要强行叫她起来了。
“我头好疼,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她慢悠悠坐起来,芒岁眼疾手快往她背后塞了个引枕,她倚靠着,伸手捧住芒岁递来的温水啜了两小口,感觉好点了,便凝眉回忆着昨夜的事,可惜记忆断断续续的,只拼凑出在饭桌上品尝那春日酿画面,往后就彻底续不上了。于是扶额盘问芒岁首尾。
芒岁面露难色。她视之稍感不安,迟疑道:“我是醉了,那我不会当着众人说了什么傻话,或者做了什么傻事吧?”
芒岁察言观色道:“那我如实告诉姑娘,姑娘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点一点头,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只要不是直接对着陆二哥哥的,那都不算事。你说吧!”
结果,及芒岁和盘托出事实以后,她顿时受到了一记重击,脑子里轰然一片,当即抱着被子滚到床角,身躯蜷缩,无声尖叫。
“已经那样了,姑娘还是想开点吧。反正我看着,小陆大人挺体面的,好像并没有多动气……”芒岁自己也觉得心虚,音量越来越小。
“他指定生气了!”宋知意扔开被子,爬将起来,抓了披散着的头发,懊悔万分,“他不当场丢开我,是他的教养……喝酒误事,醉酒更误事,我真是傻了。他原本就烦我,这下好了,估计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芒岁昧着良心道:“姑娘也用不着太悲观了,那不是意外嘛,小陆大人通情达理,大抵可以理解的。”
宋知意全然听不进去,一个上午垂头丧气的。
午饭后,小丫鬟交给芒岁一封帖子,说是郡主府送来的。芒岁即刻擎与宋知意,说明出处。
彼时,宋知意仍在为昨晚的莽撞冒失而后悔,闻听郡主府递了帖子,不甚注重,懒懒道:“八成又是薛云驰搞的鬼。你先搁那吧,我一会拆开看。”
芒岁同样知晓薛景珩专喜欢装神弄鬼逗自家姑娘,遂找了个小妆奁,把帖子在梳妆台上压着边角,转头询问:“厨房熬了酸梅汤,姑娘有胃口喝吗?”
“随便对付两口得了。”
芒岁应声出去。
痴坐了几个时辰,不止肠子悔青,筋骨同快锈住了。宋知意伸个懒腰,穿鞋下地,取了那帖子转悠至外间的大窗子跟前,一面推窗透风,一面拆开过目。
正值芒岁端汤返回,就见她随手掷开那帖子,调侃:“一个生日,哪年不是过?往年也不见他文绉绉写了请帖给我,单是嘴上一提。今年倒新鲜,花样百出。”
当心将碗勺放置完毕,芒岁静心稍加思量,恍然道:“是了,后日就是薛小少爷的生日,合着那帖子是生辰请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