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去不到一小时,柏林方向陆陆续续有了回音,一个临时的突击队,正在那座濒死的城市迅速集结起来。
又过了漫长的三小时,另一则柏林的电报发过来,却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旧部,而是最高统帅部仅剩的一台转报机。
苏军的无线电把这一带搅成了噪音的泥沼,通讯信号断断续续,能译出来的只有几行:
柏林卫戍区已无固守可能,总司令部要求停止抵抗,苏军坦克已抵旧帝国总理府。各集团军正在就整体投降谈判,各部队应自行判断形势,保持有效控制。
参谋们尽数围了过来,有人只看了一眼,便将烟狠狠掷在地上,颓然坐上弹药箱,将脸埋进手掌。火炉旁那个勤务兵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火钳半寸,如同石化。
整间屋子,仿佛被从地底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剩下的人只是继续站着,继续呼吸。
就在这时,里屋骤然炸开一声高亢的:“heilhitler!”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很闷,闷得所有人都以为是谁家的木门被风甩上了。
汉斯和两个少校几乎同时朝那边冲过去。
门推开时,装甲掷弹营的李斯特中校斜在椅子上,太阳穴靠着桌边,血沿着桌面蜿蜒而下,地图一角被染成了深褐色。
他的鲁格还松松挂在手指上。
克莱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沉俯视片刻,伸手替他缓缓合上双眼,他转身走回地图前。
“抬走。”
两名士兵进来,把少校抬了出去,没有裹尸布,只盖了他自己的野战外套,门口的人让开一条路,等脚步声过去,才重新站回原处。
屋里的空气像被血味泡过了,更闷,更重。
消息传得飞快,因为营地的收音机里,已经陆陆续续传出了俄语或英语的广播,所有频道都在重复一件事:希特勒已死,柏林陷落了。
没有人大声说话,士兵们在雨中拆卸帐篷,把文件塞进火桶里,卡车从泥里往外拖一箱油料,绞盘发出像骨骼受力的呻吟。
所有人都在机械地做事,没有人提广播里那个名字。
有些口号在光天化日下被喊出太多年,此刻,突然如身上的旧伤疤在雨夜里一齐裂开,血淋淋的,可没人低头看。
汉斯从掷弹兵营回来时,远远看见克莱恩还在原处,坐在地图前,像一尊刚从泥里刨出来的金属像。
他从没见过少将保持一个姿势那么久,像从很深的水里往外走,还没走到岸边,整个人都还是沉的。
他刚要开口,却听克莱恩忽然问:“电报都发了吗。”
汉斯不由得一愣,才明白他问的是之前安排的事。“发了,除了柏林,萨尔茨堡、康斯坦茨,所有还能联系到的旧部,都发了,只要人还活着,还能动,就会回。”
可他们都清楚,距离夫人被劫走,已经将近五天了。
约翰联系不上。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信号。她到底还在不在柏林?会不会已经被转移出欧洲?甚至会不会已经……汉斯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清楚,指挥官在等一个消息,却又在内心深处,无比恐惧那个消息的到来。
这时,通讯员奔至克莱恩身侧,声音发紧:“长官……东线指挥部,里特尔元帅最后一次明令…要我们原地放下武器,接受苏军受降。”
金发男人从地图上抬起眼,缓缓扫视一圈作战室里的所有人,几秒沉寂后站起身。
“我们不投降。”
那些或低垂或游移的目光,这一瞬间全收了回来,牢牢定在他身上。
有的下意识并拢脚跟,有的把帽檐掰正,军人的身体总比意识更先服从,下一刻,众人靴跟一碰,磕出整齐划一的轻响来。
克莱恩的手指点在湖的西南方向,稳稳往西划了一条线。“往巴伐利亚方向,重新安排战斗序列,油料分配表按现状重做,不预留返程。”
参谋长疑惑地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这条路线是去美军控制区的,他抬眼看向指挥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向西。是此刻唯一可能不把骸骨永远留在东欧冻土里的选择。
“部队情绪怎么样?”克莱恩问。
莱纳望了眼窗外,几个士兵正把一面卐字旗从杆上解下来,仔细折迭好后塞进铁皮箱,仿佛在给谁收殓。
“步兵营的人在问,要不要挂白旗。还有三连那边……”他停了半秒,“一个军士长也自尽殉国了。”
金发男人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烟,青灰色烟雾从唇间滑出来。“枪还是刀?”
“枪,瓦尔特,压着太阳穴。”
克莱恩没有再问,烟蒂在弹药箱上用力碾熄,他迈步走向门口,拨开伪装网。
外面,有人把钢盔摘了,坐在泥里,有人在低声哭泣,又狠狠把声音憋回去,憋得肩膀一抽一抽。
师里的几个营长全都站在雨中,依旧保持着战斗序列,手里握枪,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