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绑着,而他喜欢这样。
陆明远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沈卓说“绑我一晚上吧”时坦然的眼神。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挑衅,他是真的想要。
而陆明远当时拒绝了,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
监控里,沈卓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碰到了。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起伏。
陆明远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两个方向冲,一个往下,另一个往头顶。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没用。
他想起身去冲个冷水澡,但手指不听使唤地又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里,沈卓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下面,动作是下意识的、不自知的。他的腰微微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像潮水拍打岸堤。
陆明远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监控里的沈卓终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从那个梦里退了出来,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但陆明远没有平静,他浑身上下像被火烧过一样,手心里全是汗。
他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前,手悬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抖。
他想要推门进去,他知道自己进去之后会做什么——不是绑沈卓,是把他弄醒,然后质问他“你梦里的人是谁”。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问。
他签下沈卓,是为了报复;他亲了沈卓,是失控;他看了沈卓在监控里手冲,是……是什么?
他不知道。
松开了门把手。
转身走回客房的时候,他的步子很快,像在逃避什么。他关上客房门,锁了——这种锁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但他需要一个心理上的屏障。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裤子的布料绷得很紧,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苦笑一声。
他没有去主卧,没有去卫生间,没有做任何事来缓解自己。
他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躁动慢慢地退潮。
期间他睁开眼看过一次手机,监控画面里沈卓已经翻了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背脊。陆明远立刻把监控关了,然后把手机扔到房间的另一头。
真该死,他为什么跟注定要害他的人结婚?
沈卓一夜都经受着想要而不可得的折磨中,梦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手腕上缠绕着黑色领带,以压迫感十足的势头,将他推倒在床上。
胸膛变得滚烫,似乎在企盼着他的下一步动作。然而,下一秒沈卓的心就凉了——那人的领带是给自己戴的。
他夹紧被子。
后来,沈卓好像跟那个人心意相通——他去抽屉取了根红色绳索,而那个抽屉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玩具。
沈卓满心满怀的期待,微仰着头,背过手,再把双手奉上。
像祭品。
天快亮的时候,陆明远才从地板上站起来。他的腿麻了,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站在花洒下面,连衣服都没脱。水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闭上眼,冷水从头浇到脚,把最后一点残余的火浇灭了。
沈卓的行为……不像正常人,他是从小经历过严重创伤的人,为什么会喜欢继续折磨自己?
“创伤的另一种——即被极端控制的经历,在某些人身上可能异化为对控制的熟悉感,甚至渴求,心理学上称为‘创伤的重复’,一个从小被剥夺控制权的人,长大后反而在被控制中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安全感。”
阿宽解释说。
陆明远感到自己的眼睛一阵跳动,仿佛电话那头的阿宽说了句上坟时说的话。他拧着眉心——沈卓的这一嗜好是新的,过去他们相恋时并没有出现。
是他最近那次意外的捆绑激活了沈卓。
再加上跟沈卓父亲的会面……
一定是这些因素糅合在一起,造就了沈卓病态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