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面的书架上,摆着一排泛黄的工具书和旧词典。
有一种纸张与油墨混在一起的气味,从记忆深处慢慢浮上来。
“记得一点。”她说。
“以前的东西还在后面。”
陆母指向小仓库。
“谨言不让我扔,说有些还能用。”
许灿与陈扬开始拍摄店铺空间。
陆母介绍,文印店最早主要替附近居民打印申请、复印证件。后来学校、商户和社区都开始使用手机传文件,店里又增加了广告制作、快递打印和线上设计。
温知夏边听边记录。
她很快找到了比赛方向。
“我们可以把文印店做成小城的‘公共信息接口’。”
“过去大家来这里写申请、印通知,现在可以增加社区故事档案、老照片修复和本地商户视觉设计。”
陈扬补充:“还可以做一个临溪老街线上地图。”
许灿负责拍摄老机器与新设备并置的画面。
陆谨言则重点记录旧照片、居民资料和社区故事使用时的授权问题。
四个人忙了一上午。
午饭后,陆母去隔壁社区送打印材料。
许灿和陈扬到老街拍商户采访。
文印店里只剩温知夏与陆谨言。
温知夏坐在旧书架前翻资料。
书架上放着一本很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封面已经磨损,侧边写着“临溪文印公用”。
她抽出来。
“这个以前就在吗?”
陆谨言正在整理采访授权书。
“在。”
“我好像用它压过画。”
“很多次。”
温知夏翻开词典。
书页间夹着一些旧票据、裁纸样本和褪色便签。
她翻到“律”字所在的页面。
一张浅蓝色卡片忽然从书里滑落。
卡片在空中翻了一面,落到她膝上。
温知夏的呼吸停住。
正面是一个穿西装的少年。
肩膀一高一低,手里抱着一本方方正正的法典。
旁边用稚嫩的字写着:
陆谨言,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需要帮助时,先找陆律师。
她的手轻轻发抖。
这不是法典里只露出一角的儿童画。
是完整的未来名片。
九年前的纸张已经褪色,边角也变得柔软。但每一笔都和她记忆中的习惯完全一致。
她翻到背面。
但是不帮助别人时,也可以找他玩。
那一瞬间,所有模糊的画面同时涌了回来。
她趴在玻璃柜台上,抱怨打印机坏了。
陆谨言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裁好的白纸。
她把橙子糖纸折成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嫌太阳不像,却会在风扇转过来时用手挡住风。
街灯下,他们一人拿着一根冰棍。
她问他,是不是只有帮得上忙,才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
他说没有。
她却告诉他——
你不帮别人,也值得被喜欢。
还有离开临溪的那天。
她趴在柜台上画名片,一边画一边想,陆谨言以后一定会当律师。
因为他会替不会写字的老人整理材料,也会认真告诉她,打印歪了不是机器的问题。
她把名片压在登记册下面。
以为第二年还会回来。
可第二年,外婆搬去海城与父母同住。
后来文印店转让,老街翻修,她再也没有回过临溪。
十岁的承诺,就这样被留在了一个没有告别的夏天。
温知夏抬起头。
陆谨言站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靠近。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把想起来或忘记的权利都交给她自己。
“我记起来了。”她说。
陆谨言应了一声。
“嗯。”
“打印机旁边有两颗糖纸太阳。”
“后来只剩一颗。”
“为什么?”
“胶带老化,另一颗掉了。”
“你没有重新粘?”
“找不到了。”
温知夏看向旧打印机所在的位置。
那里早已换成新的设备。
“那张名片呢?”
“在法典里。”
“这张又是什么?”
“最初画坏的一版。”
温知夏低头仔细看。
卡片右下角有一团被橡皮擦破的痕迹。
她想起来了。
自己先画了一张,嫌西装袖子太短,重新画过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