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在八月的最后一个礼拜,首都来的所有被试都顺利完成了为期六周的治疗实验,评估和随访可以线上开展。易镇溢努力加了三个夜班,在新学期开学前抽出整整一天陪我玩。
从知道他能匀出时间的那刻起我就开始畅想,这来之不易的一天该玩什么?电影?商场?表演?都好无聊,想来想去,还是连夜买动车票,要他陪我去迪士尼。
少女时我也对迪士尼有很多美好的想象,童话世界、梦幻乐园、一进门就被开心魔法附身……可是最美好的幻想里,也想不到当真踏进迪士尼大门时,陪在我身边的会是易镇溢——一个真正让我从冻土里埋好根、抽出芽、开出花、还欣赏花的人,和他一比,游乐园再有趣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我们其实到得很晚,进园已经快十一点了,虽然我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可翻身关掉闹钟回头,看见朦胧的曦光里易镇溢熟睡的样子,还是没舍得叫醒他,本来就是休息日,睡一个懒觉是休息日理所应当的权利。
我竭尽所能通过快乐驱使杏仁核,增强对今天发生的一切的长时记忆编码,虽然我们的大部分时间其实在排队,易镇溢很抱歉起晚了,问我要不要花钱买导览,我拒绝了,和他一起排队也让我感觉幸福。
排队区的喷雾和风扇把四周弄得像热带雨林,我挽着他,和他聊玩过的游戏、看过的电影、好看的故事、喜欢的朋友……黏在一起,小声地说话,然后嬉笑,队伍动了就跟着动一动,像一对金刚鹦鹉或伶猴。
晚上烟花秀绽放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一天没有想到任何有关过去的痛苦事件,这里确实有开心魔法,只不过魔法不来自迪士尼,而来自易镇溢。
乐园小镇外围有条小吃街,离园的游客太多,交通一时之间很堵,打不上车,地铁也很挤,易镇溢干脆带着我去小吃街先填饱肚子。
在园里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可拆开筷子坐下、香喷喷的烤鱼端上来以后,我还是就着大米饭猛吃了两大碗。
坐着的时候没感觉,吃完站起来简直撑得走不动道,我站在烤鱼店外面,双手撑着腰,像个孕妇,易镇溢结完账出来,我回头对他说:“易,我还是有点想要刚刚那个尼克狐爪爪杯……早知道刚刚就买了,哎。”
“现在回去买啊。”易镇溢说。
“马上要关门了吧,好像九点半关门,只有十几分钟了,这里走回小镇这么远,我跑不动,我吃太饱了,动一下要吐出来了。哎,算了算了,两百多的玻璃杯太贵了。”
“我去给你买,你站在这里等一会儿。”
“啊?真的?”我惊喜,星星眼。
易镇溢笑,亲亲我:“真的,我快去快回。”
易镇溢跑远了,我沿着他跑走的方向溜达,十字路口有家精品杂货店,打着空调,我就随意进去逛了逛,里面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看了一圈又出来,站在店门口蹭空调。
路口有两个女孩子,穿着印有米奇米妮的格纹短裙、粉色蓝色的小吊带,背着挂满玩偶的彩色包,一个女孩头上还戴着兔子耳朵发箍,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聊天和自拍。
突然,从路口的另一侧,晃过来几个男人,一看就喝了酒,走路东摇西晃的,有两个还在抽烟,他们没聊天,有一个男人进了杂货店隔壁的烟酒店,于是其他几个也停在路口站着。
其中一个中年、留着胡茬、穿着短裤,衣服沿掀到滚圆肚子上的男人,走过来的途中视线就一直没离开那两个女孩。他像是无意,又像是蓄意,其他人停下时,他正好斜站在两个女孩后面,手耷拉在腿边,离两个女孩的腿只有两寸远。
然后他抬手做了个抹嘴的动作,放手时重重往斜后一甩,打到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腿,女孩儿抬腿回头扫了一眼,往路口走了两步,继续看手机。
那个男人又抬手摸了摸人中,状似无意地溜达了两步,再次靠近两人,手背明目张胆地贴在另一个女孩的腿上蹭了两下!
“干什么!”另一个女孩儿几乎是立刻转身回头,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掉到马路牙子下面,被同伴扶住,“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怎么什么都没干,你摸我!”女孩子拉高了声音,几乎尖叫。
“老子他妈什么时候摸你了,瞎几把嚷嚷啥呢,臭娘们!”那个男人也提高了音量,叉着腰向前迈了一步,嗓音又粗又浑。
那个女孩几乎立刻被吓住,收小了音量,拽住自己的朋友:“你就是摸了呀……”然后带了哭腔。
这时那个第一次被打到的女孩一把抱住朋友,往前也站了一步,拉高的嗓音带着紧张:“你就是故意的你!你刚也摸我了,你猥亵我们!报警,你别走,我们报警!”
“嘿——他妈的臭娘们儿,胡他妈说什么呢,啊?”说着他把挂腰上的钥匙串摸了出来,摆弄着:“打听打听老子他妈的是谁,小娘们张口闭口摸你们了,我就是摸了又怎么了,啊?你们他妈的大晚上穿这么骚给谁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