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也知道这一点。他瞅着裴湛宁,沉吟着开口:
“佑佑,你妹妹嫁妆的事儿,就包在你身上,由你落实到位。”
一听说嫁妆由裴湛宁亲自监管和落实,裴振、裴勋等人暗叫不好。
别看裴湛宁年纪轻轻,可智计诡谲。
近几年沪城出了个厉害人物叫zephyr right,家里别人也许不知道,但裴振和裴勋早就听闻了风声,这位厉害人物皮下就是裴湛宁。他手里有专业的金融团队和法务团队,24小时待命为他服务,旁人休想在裴湛宁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一听爷爷唤裴湛宁的小名,明徽不自觉地屏起呼吸。
在她即将出嫁的特殊时刻,她生怕爷爷和哥哥之间再爆发什么冲突。
“我不会让她吃亏。”裴湛宁简短地说,又直视着裴伯礼浑浊锐利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真要结婚了?”
这话一问出口,不仅明徽觉得心惊肉跳,裴栖月、盛媛等人也觉得气氛凝重。裴湛宁到底想做什么?
他怎么直接问到老爷子脸上来了?
他和明徽之间的事,是遮都不想遮、演都不想演了?
在心惊肉跳过后,明徽心中一阵骤痛。裴湛宁是个极少重复发问的人。尤其是已经确定了的事,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但她和赵曦和的婚礼,哥哥却一遍又一遍地发问、确认。
他是不是很想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不是很想听到她说“我不要嫁给赵曦和”?
可是她给不了他这样的答案。事实真切地摆在眼前,她要嫁给赵曦和,成为他的妻子了。
裴伯礼沉了脸:
“嫣嫣嫁给赵曦和,这不是自她怀孕起就板上钉钉的事儿?大师已经把大喜的日子给定下来了。”
能问出这种问题,是裴湛宁不想让明徽出嫁?
在场人微妙的目光扫向裴湛宁,像随风而起,长长的火舌。他在这些目光里不为所动。
明徽也麻木了。她知道外头她和裴湛宁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得不成样子了。她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像一颗巨石骤然砸进水面一般,激起轩然大波。汐京人都在讨论她的三角恋,她的孩子和她的婚礼。
传闻自己长了腿,走向千家万户。这是明徽所管不了了。
既然管不了,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她相信时间会让人遗忘一切。或许终有一天,这些流言蜚语都会翻篇。
但是明徽怎么都不会想到。
在她生下小豌豆之后,她会回到汐京,以裴湛宁妻子的身份。他们最终在汐京结婚,她自老宅出嫁,在汐京最老牌最奢华的酒楼凤仪阁摆酒,和裴湛宁结为连理,比翼双飞。
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下,病房里翻涌起一阵诡异的沉默,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裴伯礼止不住地咳嗽,扫向裴湛宁的目光暗含警告:
“你赚钱跟印钞似的,也给你妹妹添点儿嫁妆,别让她嫁过去受委屈。”
“那是自然。”
裴湛宁淡淡应了。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让明徽受委屈的。
听他答应得干脆利落,裴伯礼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又添了一句:
“你妹妹的婚礼事项,也由你负责和跟进。”
“那必须。我会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裴湛宁说。
明徽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回答,总觉得自己听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裴湛宁不是新郎,为什么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呢?仅仅因为他跟进、监督她的婚礼事项么?
旁人或许认为他们兄妹少不更事时犯了错,有了牵扯,在世俗礼法和道德伦理的情况下,他们不敢乱来,终究还是回到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的正常秩序里去。
而只有她知道。
哥哥对她的占有欲有多深多强。
如今,爷爷不仅让裴湛宁去落实她的嫁妆,还让他负责统筹和安排。
哥哥要亲眼目睹她披上白纱成为别人的新娘,真的不会发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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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婚礼的事敲定后,裴伯礼的病情一点点转好,只是遵从医嘱,还要在医院里住上一两个星期。
这晚裴伯礼的看护由裴栖月负责,明徽先去工作室把定制单处理了一批,随后决定回豫园老宅。
夏天,园子里草木疯长,池中荷花盛开,万千碧玉盘般的荷叶里,亭亭擎出一支粉荷,临风而举,在亭台楼阁的倒影里不住地摇曳。
黄的紫的睡莲,花瓣边是透明的,小小的一朵浮在水面上,昼开夜合。
豫园的景致年年都相似,但明徽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呢?是因为她快要出嫁了么?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娘了?
这些花很漂亮,却都不属于她。
路过那片鸢尾花田,明徽着意望了几眼——只有这鸢尾花是属于她的。
时值季夏,这片鸢尾花也是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几点细碎的紫落在泥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