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他是个有趣的人。”
刑事大臣的眼底有些深。
出身帝国最大的贵族,又看遍牢狱里无数人性袒露,将探寻真相作为毕生理想的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好奇……
黑骑士本身。
一个不符合“人性”的……非人吗?
卡丽并不知道同事心底已经逐渐推理出骑士的非人身份了,只会和数字打交道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的她来回瞅瞅,便一巴掌扇在劳伦维斯肩上。
“隔着这么多人你看什么看,那家伙都扭头了,你还看,戴面具长脓包的闷葫芦究竟有什么好看的,有这个时间不如跟我去打牌。”
劳伦维斯:“……”
劳伦维斯默默揉了揉肩膀。
就你这样的傻子,还想打牌诈赢夏洛特,下辈子吧。
“你确定他因为我扭头了吗,贝宁,不是自然转头?他没这么讨厌我吧……”
“他是挺讨厌你的,每天上朝都无视你的‘早上好’,已经无视一整年了。”
“……你之前不还说,他是个好话坏话都不爱搭理的闷葫芦,那偏偏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两位大臣一边往舞厅包厢走一边闲聊,而卡丽再次用情商很低的直线逻辑给出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丑,你长得好看,所以他讨厌你很自然。”
劳伦维斯:“……”
对真相的求知欲、对骑士的怀疑心全然散去,这下劳伦维斯真情实感地抚了抚自己的秀发,又抚了抚自己的脸蛋。
“怎么办,看来美丽也是一种罪过。”
卡丽:“呕。”
“呕——”【西元2224年,医院】
一睁眼他就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过度绝望催生的反胃感让劳伦维斯直接吐光了今天的早饭——“你醒啦?”
等他终于把头从桶里拔出来时,脑袋便被扶了起来,戴上了呼吸器,又缓缓放回枕头上。
平躺向上的视野里探出一张脸,是位戴着口罩的护士小姐。
劳伦维斯恍惚地看向她。
“刚才你上班期间昏过去了……有两个好心人拨打急救电话把你送到这,说你上厕所上到一半突然跑出厕所趴在地上大哭大吼,然后就昏了过去,疑似突发性癫痫……但检查结果还好……除了一些呼吸过度、心率不齐的奇怪症状……”
还好,还好,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噩梦,我只是脑子里浮出了些莫名其妙的片段,大概是癫痫后遗症吧。
护士小姐低头拿出平板,用电子笔齐刷刷地写着什么,嘴里嘟哝着“但蹲坑理论上不会导致癫痫啊”走远了。
徒留劳伦维斯恍惚地看向天花板。
不再被人脸遮住的天花板。
雪白雪白,洁净到反光,能渐渐描绘出清晰的、圆润的、锃光瓦亮的……
头。
去掉“头发”的头。
……不,这个噩梦还没有醒!这个恐怖无比的噩梦!
他差点就没喘上气来,但上辈子那数十年的刑侦生涯与这辈子数十年的码农生涯终于交汇在一起,劳伦维斯坚强地挺住了——冷静,冷静,先采集情报,再分析情况,一定能从这个噩梦里醒来。
首先,他打着哆嗦伸出手,再确认一下我头顶的触感……有可能,有可能只是癫痫导致的视觉错误……
“咔嚓。”
是手机闪光灯的动静。
“咔嚓咔嚓咔嚓。”
怼着头顶拍,还一连串响个没完。
“哦,他醒了。”
“……废话,当然会醒,小黑你别总怼着他头顶开闪光灯拍……把连拍模式关了,给你买手机不是拍秃子用的……”
秃子。
这个词尖锐无比地扎进劳伦维斯的心脏,他躺在床上又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再也下不去病床了。
是癫痫,是癫痫,一切全是癫痫幻觉。
而两张脸再次从头顶探过来——不,一张是千年前驾崩的上司的脸,还年轻了许多许多;另一张则是片一次性塑料纸盘,用胶带固定了起来。
恍惚感加剧了。
“我……死了吗?这里是……天国?”
大帝与骑士对视一眼。
因为他哭天抢地的动静太大,被架上救护车时又挣扎得太剧烈,所以刚才护士走之前给他打了点镇静剂,现在应该是开始起效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到医院她又为什么会打电话叫救护车……
三秒钟后,大帝意识到解释一长串来龙去脉很麻烦。
她言简意赅:“对。”
“你……您……陛下……在天国的……陛下?”
下属还惦记着我上天国呢,大帝有些欣慰,虽然“天之神国”也是她当年铲平的国度之一,但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不……不……陛下……您……我还以为……”
下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