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奥亚多没有继续走,也没有回头。
乔问他:“你并没有在我的身上施下会要我性命的黑魔法,对不对?”
弗奥亚多没有回答,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乔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沉默算是一种肯定的答复,乔跪坐在地上,凝望高挑颀长的背影,喃喃似的说:“为什么。”
“既然清楚原因,又何必问我。”
弗奥亚多抬脚欲离。
“我撒谎了!”
乔的声音仍在强求他停下,要与他说话。
“我骗了你,”乔的声音抑制不住恐惧而发抖,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说,“去露辛希不走椴树林。”
“那走哪里?”
“你先告诉我,你真的是来阿卡旅行的吗?”
“与你无关。”
乔嚼着干粮,拎起包裹,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干净的嗓音被夜风吹进弗奥亚多的耳朵里:“薰衣草。想去露辛希,不是椴树林,是薰衣草,下山后要先穿过一大片茂盛的薰衣草花丛。”
“好。”
“露辛希很美,草地辽阔,牛羊成群,溪水潺潺。不仅风景美丽,那里的人也很好,无论是我的家人,还是村长或者住在村子里的村民,他们都很好,会热情地招待陌生的客人,他们会给你分享自己做的点心和美酒,给予最诚挚的善意。如果你和西斯要去这里,我发誓,你们一定会喜欢露辛希这个地方的。”
“知道了。”
“我……”乔欲言又止。
弗奥亚多淡淡说:”你走吧,不管你是发自内心想要逃跑,还是受到某种力量操控,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什么都不会做,之后无论怎样,我也不会管你。”
“我想逃跑,怎么可能不想……你可是魔王,你是魔王啊,弗奥亚多。”
那你就跑吧,跑得远远的,跑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跑到魔王永远找不到的角落。
弗奥亚多目视前方,不受饥饿草的影响,从容走出这片草地。
不管乔之后做什么,会不会去揭发他的身份,喊人来讨伐他,他都不会去管,对此他亦无所谓。
四五天的时间不足以令两个从年龄到身份都相差极大的人,成为能够一同前行的伙伴,他不信任这个起初害怕他、为了活命才愿意跟随他的年轻歇欧人,对方同样不会忠心于他这个臭名昭著的魔王。
想要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无非是,稍许惹人败兴。
弗奥亚多撇去心中略微的不悦之感,一步步走在回茅草屋的路上。
泥土照旧湿润,踩下去会有一种微微陷入的感觉,脚印已经彻底乱了,分不出前进的方向是朝哪一头。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进来时的林中,在没有月色以及星光的夜晚,他像道孤魂,融进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悄然无息。
他一直孑然一身。
也许时间流逝很久,也许才过须臾。
弗奥亚多听见身后的声响,乔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随他行走在返回茅草屋的道路。
……不自量力,不知死活的笨蛋。
弗奥亚多不予理睬。
其实他可以不用再回茅草屋了,他的行囊很简便,需要的东西都收在魔法口袋里,不需要的,无非是铺在地上的脏被子,和在茅草屋里睡觉的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不可能处理不了那个亡灵,不过,方便赶路的马,倒是需要带走。
在茅草屋外骑马直接离开也可以,他知道前进的大概路途,还有特制的地图可以辨别方向,乔和艾尔西斯,他都不需要。
但是……想到乔瘦小的身板,弗奥亚多还是打消了念头。
好吧,他也累了,躯体接受不了高强度的运作,渐渐带给他沉重疲劳的感觉,催促他赶紧去睡觉。
艾尔西斯是甩不掉的,乔是必须要休息的。
一个比一个麻烦,都是拖油瓶,其中甩不掉的那个,还特别不省心。
花了比找到乔更久一点的时间,他们终于回到茅草屋。
可是,本该暗沉漆黑的茅草屋里,此刻竟然闪烁着明亮的火光。
弗奥亚多拦住身后的人:“你先在外面等会,没问题的话,我再叫你进来。”
“……好。”乔走到拴马的地方,靠着累得躺在地上睡觉的马,垂着眼睛发呆。
弗奥亚多推开茅草屋的门,落满灰尘的壁炉中燃烧着旺盛的魔法火焰,火焰之上,被他关进壁炉里的亡灵正在遭受灼烧,痛苦地扭曲身体,不断发出刺痛耳膜的惨叫。
壁炉前,兽皮裹住的椅子上垫着乔留下的薄毯,不知何时醒来的艾尔西斯坐在上面,一眨不眨,专心观赏亡灵哀嚎挣扎的模样。
火光明亮,他的发丝添上火的光泽,而平静的蓝眼睛中,似乎藏匿着汹涌的暗红巨涛。
“快救我,救救我!大人,您的伙伴想要烧死我!他是个可怕的魔鬼!您快救救我!让这该死的火焰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