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道。
宋知意没接茬,只管无声垂泪。
芒岁又道:“姑娘,试一试吧,不用您出头,我明天一大早上陆家,找着春来,跟他说。”
推芒岁孤身入狼窝,宋知意不忍,那么由她以身犯险,她又迈不出去那一步。内疚与抵触,势均力敌,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一触即溃。
“地上凉,坐久了肚子疼,我扶姑娘起来。”她的纠结,芒岁了然。她不愿意低那个头,芒岁愿意。只要能力挽狂澜,换宋家太平,挨打挨骂,一概无所谓的。
“不……”宋知意躲开她的手,“你先回家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大黑天的,多不安全,芒岁哪肯:“这哪成!姑娘,我求您了,回家吧!”
“我脑袋里很吵,很乱,我就想单独静一静,你别逼我了。”宋知意捂着耳朵,神情痛苦。
芒岁住嘴,却寸步不离。
宋知意倒没继续撵她,放下两只手,搂着小腿,弯下脖子,盯着自己的鞋尖发痴。
轰隆一声,天际劈开一道惊雷,芒岁吓得头顶发麻,急忙仰头望天,正正好一颗豆大的雨点子砸入眼里,刺得她睁不开眼。
“好大的雨!”胡乱揉了揉眼眶,芒岁强撑开眼皮,“姑娘,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了,上车回家吧!”
宋知意似乎入定了,上半身趴膝盖上,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芒岁顾不迭自己,急急伸手,挡在她头顶,慌忙试图替她遮雨之余,苦苦规劝:“一直淋雨会生病的……姑娘,别犟了,跟我走吧!”
劝又劝不动,一直被雨浇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芒岁道:“姑娘等等,我跑着去车子里取伞来给您撑着!”言罢冒雨离开。
恰逢其时,春来高举着伞,跟随陆晏清——他方才策马入城,先去了宋家,却得知她往薛家来了,便紧急追随而来。
夏夜的雨,如瓢泼,成片注在脊背上,很冷。宋知意一点点扣住肩膀,不禁感慨万千:原来雨大了也有好处,那样自己的满脸涕泪可以混充为雨水,旁人便瞧不出她哭了。
雨幕之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低垂着头,瑟缩着肩膀,看起来孤苦无助极了。陆晏清不由加快脚步,仿佛一阵疾风。终于,这股疾风刮至她跟前。他举起右手,春来会意,忙奉上雨伞。
“不是说好了,要等我回来么?”
背上的寒意戛然而止,同时,眼帘下,赫然出现一双玄色长靴。
是谁?
宋知意缓慢举目,一具挺拔的身躯逐渐清晰:剑眉凤目,高鼻薄唇——精致得无可挑剔……不是陆晏清,又是谁?
“是你。”
他手中的伞,全然落在她的头顶,隔绝了倾盆大雨。反观他自己,矗立于雨地里,身上处处淌着雨水,好生狼狈。
“是我。”这下不止他的伞,他的身体亦偏向了她——他微微倾身,朝她递去手,“走,带你回家。”
雨中争执 “为什么老是不听话呢?”……
芒岁撑伞赶回来, 正正好撞见雨幕下沉默对视的二人,心下纳闷,陆二公子竟然回京城了?
胡思乱想间,陆晏清说话了:“别愣着了, 跟我回家吧。”
“你在可怜我吗?”他伸出来的手近在眼前, 仿佛只要抓住了, 就能脱离苦海,迎来生机;偏偏,宋知意无动于衷,晾着他的手, 讽刺他的人:“陆晏清,我有说过吧,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也有说过, 我没有可怜你。”陆晏清仍然保持着伸手拯救她的姿势,不动如山。
他伶牙俐齿,她说不过他,索性扭过脸庞, 下逐客令:“你走吧,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不用你管。”
忽地,眼梢余光里掠过一个影子, 紧接着, 右手腕被扯着, 连同身体被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