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寻位置坐定。
身边少了个人,陆晏清并不在乎,他现下只注重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她似乎会错了意,以为他刚刚是在关切她疲累与否。他沉着须臾,出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在这站着,挡住了光线,我没法看书了。”
肉眼可见地,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啊……?”
陆晏清耐性充足,道:“我想心无旁骛地看会书。所以,宋姑娘可否让一下?”
于他慢条斯理的语速下,宋知意暴红了脸,满脸尴尬,让开来,一边解释:“我不是有意……扰着你看书的。”
“我知道。”许是瞧出她的局促不安,他捧书淡声道,却并未再给她眼色。
宋知意就势挪去了他右手边的椅子上,反复撩拨着腰带上的香囊,很是心灰意懒。
冷眼旁观全程,崔璎暗笑两声:表兄他不理睬我,对宋知意那个蠢笨的也没好脸色。也罢,都是一般的待遇,那我还闷闷矫情什么呢。
一时间,各怀心事。厅中格外静谧。
适才从正屋里出来,团团扯着哥哥的袖子央求同她一块上后院踢毽子去。满满宠爱妹妹,一口应下。
兄妹俩相约去往后院,踢了几个回合的毽子作乐,踢出一身的汗,随从丫鬟们便又折回住处,给他们速速擦洗了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姗姗来至花厅。
相较于崔璎这个表姨妈,团团更黏着宋知意。蹦蹦跳跳到她身前,抱着她胳膊摇撼卖乖:“宋姐姐,你上次给我梳的那个发型好漂亮,你再替我梳一次,好不好嘛……”
宋知意正欲启齿回应,满满走上来,板着脸教育:“你想梳什么头,自有院里的姐姐们帮,没有理由劳烦客人。另外,现处花厅,设着宴席,可不是能梳头打扮的地儿。”
满满小虽小,但团团偏偏最怕他。当下扁着嘴巴,慢吞吞松开宋知意,退回满满身旁,遵照他的指示逐一跟屋里三个大人问礼。
陆晏清为当中辈分最高的,理应带领大家依次入座。于是他合起书本,顺手揣于广袖内,起身去了饭桌东面第一个位子端坐。
满满比手请宋知意也去就座。她侧顾那雕漆张大方桌,瞄准陆晏清的方向缓步前进。崔璎这时候也起身,转移到他身边的座位,极其自然地坐定。反观他,容色如常,不动如山,俨然无所谓是谁挨着他坐。
他无所谓,可她有所谓。
迎着崔璎弱不胜衣的影子,宋知意直行,于她半步外站定,居高睥睨着她,有商有量道:“我想坐这里,你可以起开去别处坐吗?”
词儿用的确实礼貌客气,然语气神态截然相反——哪里是在商量,分明是命令。崔璎不由笑了:“宋姐姐脸色不对,可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惹姐姐不开心了吗?”
宋知意不吃她扮可怜从而以退为进这套,随性道:“没有啊,我只是想坐这里,便和你商量而已。你为何会笃定我生你的气了呢?”
她直白磊落的反问,真把崔璎问住了,半晌无言以对。
在这场交锋中占了上风,宋知意正值春风得意时,才不退而求其次,偏生伫立原地待她答复。
局面僵持不下,眼花心烦的人恰恰是陆晏清。他弄不明白,区区一个坐处,如何值当她们两个明争暗抢的。
他只字未吐,起来绕到对面,款然落座。
僵持的二人俱为之动容。宋知意这次抢占先机,大步至他身侧,搬开凳子,安稳而坐,大大方方观察崔璎的种种细微反应。
崔璎要脸,断然做不到她那般厚颜痴缠的地步。遂埋下不甘不平,微笑示人。
既然东边有了宋、陆,那团团满满就在崔璎一列归坐。
迟迟等不来父母,团团心存古怪,扭头问她哥哥:“哥哥,爹爹不是说,很快就跟娘亲过来吗?这都好久了,怎的没消息呢?”
满满道:“再等等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