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林向安再无瓜葛,皇帝和宋存才能安心,林向安才能从这危险的漩涡中被摘出来,继续做他那前程似锦的司卫将军。
否则,一个身居要职知晓太多内情,又与他这位被猜忌的皇子牵扯过深,甚至意图抽身的将军,皇帝不会容,宋存更不会容。等待林向安的,绝不会是安然离去,唯有死路一条。
原来,当被逼到真正的绝境,退路全无,连那份对保障的奢求都意外得到回应时,心里的答案,会剥离所有犹疑,变得如此清晰而决绝。
亭外,“咔嚓”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宋存平静无波的脸,也映出宋宜眼中的冷意。紧接着,瓢泼大雨轰然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屋顶、庭院,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响。
酝酿了一整日的瓢泼大雨,终于再无顾忌,轰然而下。
宋宜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水已凉。他指尖冰凉,事情比他预料的来的好像还要早一点,但无所谓,反正结果已经注定。
而此局,从他被捏住软肋的那一刻起,想要两全,就只有一种解法。
他缓缓抬起眼,迎向宋存等待的目光,声音在滂沱雨声中,异常清晰:“半个月之后,或许司卫将军该出城巡查几天了。”
宋存有些诧异的抬眼,他确实没把握能用一个林向安,就彻底逼走宋宜。他今日最大的预期,不过是施加压力,让宋宜忌惮、权衡,进而能更好地掌控局面。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可能带来麻烦的私情最是无用,也最易割舍。
却没想到,宋宜直接给出了一个如此具体的答复。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干脆?
宋存放下茶杯,歪着头,探究地看向宋宜,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你早就想好了?”
“重要吗?”宋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落在了亭外被暴雨肆虐的池面,“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吗?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宋存愣了一下,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你想要什么?”
宋宜深吸了一口气,“我母妃的安稳。我要你承诺,自我离开之日起,保她在宫中平安顺遂,不受任何人欺凌构陷,安享尊荣,直至终老。”
宋存脸上的神情,从探究,到微微错愕,再到一种了然,最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或许还要付出些代价,却没想到,宋宜要的,竟是这个。
这对于手握一定权柄,又与静妃无直接利益冲突的宋存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简单。我宋存一言既出,自当践诺。静妃的安宁,包在我身上。”宋存痛快地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看着宋宜僵直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永远别回来。”
亭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尖锐。宋存感觉宋宜的背影晃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冰凉的雨丝被风吹拂到脸上。
宋存并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端起已经冷透的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毕竟,你若是回来了,我这承诺,可就未必作数了。而且,你回来了,局面再生变数,我可就未必还能管得住某些人的生死去留了。”
亭内沉默许久,宋宜才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宋存一眼,只是抬步,走向亭外。早已守候在亭阶下的暮山立刻撑开油纸伞,迎上前,走入了亭外倾盆的暴雨之中。
宋存独自坐在亭中,听着震耳欲聋的雨声,端起那杯茶,慢慢饮尽。
“宋湜那小子,倒还真没说错。”他望着宋宜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能把老五耍得团团转的小九,竟然真的被一个‘情’字,给彻底困死了,绑死了。”
他摇头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却又有几分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