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呼为教授的中年人僵着身体回转, 高空强风与内心压力使得他难以呼吸,力竭声嘶喊道:“我好好说话的时候, 你们是怎么说的?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们逼我的!”
见跳楼者情绪更加激动,警察立即把这位知情人先带下去。
楼下的缓冲垫已经就位,尽管警方一直在维持现场, 警戒线外仍挤满了围观人群。
“都等半天了,到底跳还是不跳啊!”有人拿着手机对准跳楼者,眼里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只有掌握流量密码的期待。
警员耳尖地听到人群里有人在拱火,立即手指向他告诫:“这位先生, 别拍了!”
那人只觉得自己被冒犯, 立马将镜头对准了警察, 躲在屏幕后当理中客。
“家人们, 你们看啊,现在当官的这么霸道,要不是我拍下这条视频, 普通老百姓连知情权都没有咯!”
旁边的人实在听不下去,皱眉替警察说话:“是你在这边煽风点火,人家在执行公务。网络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戾气才这么大。”
“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霎时间所有目光聚焦到楼顶。
天台下一层的窗户被人从里侧缓缓被拉开,一抹橙红身影动作利落地翻出,攀在灰白的外墙上一步步向黄教授脚下的位置挪去。
外墙立面基本是石膏,随时都有开裂掉落的风险,消防员身上的护带是唯一的保命装备。
“老贺,你的位置距离目标大概还有八步左右,再往前走就没有石膏墙了,得踩空调外机过去。”
贺晏每走一步都先确认下一步落点,确保救援行动顺利进行,“楼上的人目前状态怎么样?”
苏泽阳眯着眼远眺确认,与对讲机同步信息:“目标一直抓着栏杆,估计手快没力气了,各点做好救援准备。”
“贺晏,你可能要快点了。”
他知道这样很危险,但他们的救援对象随时可能会跳下去。
贺晏应声:“好。”
不只是身为特勤主攻手的贺晏,在场所有救援人员在听到指战员提示后,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时刻紧盯着天台边缘,负责劝导的警察再次尝试谈话,可救援目标完全听不进去,俯瞰着这座冷漠无情的城市,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扑向自己热爱了一生的土地。
冷风猛烈地灌入口鼻,迈向死亡的定局令他四肢僵硬,大脑在冲击下丧失思考能力,只剩下一个念头——从这里跳下去能获得所有人的关注,就是他生命的最后价值。
“嘶啦——”
忽而一阵衣物的扯拽,他的身体停止了下落,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召回了他宕机的神志,怔怔地抬头向上看,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抓着。
他还活着?
贺晏单手扣着空调外机支架,使出全身力气赶在最后关头抓住了救援目标,向悬空的脚下喊话:“楼下有没有人,过来搭把手。”
他的话音未落,早早等在楼下的消防员就伸出手接应,将救援目标抱进楼。
“贺队,人安全进来了。”对讲机另一头的背景音是窗户被带上锁扣的咔哒声。
贺晏闻声朝底下望了眼,虽然啥也看不见。他转头确认退路,拽了拽安全绳,向另一端的队友打信号,“行,我原路回去。”
意识到跳楼的人是真想自|杀,刚才还差点了掉下来,之前说风凉话的路人再不敢吱声,生怕出事了自己也得担责。
亲眼看着消防员救下人后安全返回,警戒线外的大部分人不由得松了口气,更是情不自禁地鼓掌欢呼。
“太好了,人没事,救回来了!”
任务顺利完成,贺晏爬墙的动作都轻快不少,扶着窗边侧过身抬脚一跨就踩实了地面,解除安全绳时才向警察问:“咋回事啊这人?”
警察感谢地和贺晏握了握手,解释道:“他叫黄行志,是研究环境保护方向的学者,城建局、环卫局也经常找他请教,江心区有不少新建园区是参考了他的意见。前几年他一直待在沙漠,是这两年才回到沿海这边,说是想找合适树种。”
贺晏顺手收好安全绳,指了指安全通道,示意下楼看看,路上又问:“那怎么会闹成今天这样?”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也是一脸无奈,手往兜里一揣,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老城区不是改造嘛,黄教授的生态试验园也在改造区域内。按理说这种情况经过实地考察后,如果不是危房,可以做适当保留,或者留出时间让他搬走。”
他就是个小片警,在他看来,有这么个学术气息浓厚的试验园在,将来那片区域可以盖盖学校、产业园,未来发展肯定是不错的。
他们刚刚和那位“知情人”打听了情况,对方是承包商那边派来的,应该是怕闹出人命,不好和上级交代。
会干出半夜强拆这种事,只怕担心的实际上还是误工问题。
警察说话间解锁了手机,打开相册给贺晏看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