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黑衣刺客忽然收了刀,压根没有继续向秦疏下手的打算。
或者说,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秦疏。
这名刺客回身,用低沉却熟悉的声线朝任玄低声道:“够了,你过关……走。”
任玄还未回过神,那刺客已抓住他的手臂,往林子深处飞驰。只听背后仍在厮杀,火光呼喊交织一片,但任玄没时间顾及。
居然有刺客来救他,还是在秦疏眼皮子底下?!
一路颠簸到林深处,那刺客方才勒住马,荒林漆黑,唯有月色淡淡映照。
四下杳无人迹,马儿喷着白气,人也喘着粗气。任玄心里一团乱麻,转身看向那刺客:“多谢阁下出手相助……阁下是?”
蒙面人沉默数秒,终于伸手揭下面巾。
一瞬间,任玄几乎以为自己看错:“陆世子?!”
陆溪云神色冷峻,却掩不住眸中关切:“呃……任将军,你没事吧?”
任玄哑口无言,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一向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居然亲自扮刺客来救他?把这世子爷当祖宗供了半个月,也算是……没白供。
陆溪云无奈撇撇嘴:“你回去谢谢江恩吧,他跪下求我来着。”
任玄瞬间明了,所谓的中军遇袭,不过是江恩的自导自演,调虎离山。
陆溪云神色有些复杂,毕竟,从银枢城起,任玄就一直如影随形地护着他。陆溪云对是非有一套自己的判断,他听到江恩的说法,脑中思索片刻,咬牙应了下来。
而就在刚才,面对他的试探,任玄下意识对秦疏的维护,再一次如铁证般印证了他的想法。
陆溪云缓缓收回配刀:“任玄,如果你有内情,我带你回去,和秦疏当面讲明。”
任玄欲言又止。
陆溪云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似想再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任将军,秦疏对你信任甚深,我希望你……亦能信他。”
月色幽冷,照见任玄眉宇间的暗潮起伏。他终是抱拳应诺:“卑职,随世子回去。”
狗天命,玩我是吧?!
任玄脑子里来了场台风过境,最后还是乖乖跟陆溪云回去了。
啧,陆溪云竟然主动站出来,主动为他做担保。他再跑,岂不是把王炸当对子打?
问题是,这事怎么解释?
秦怀璋,就是他捅的,战绩可查,一手烂账还牵扯着卢家。
解释不清楚,那就是不解释!
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任玄才不信还能翻出什么证据来。
任玄决定改弦更张——他干脆来个大表忠心。
大帐内十四把交椅,坐的都是云中帅所的顶级大佬。
这场小会,规格可是不低。
任玄迎上陆行川那质疑的目光,幽幽一叹:
“积年旧事,臣知无力自白,本欲一走了之。”
“然,思及世子所言,臣若不告而走,徒增嫌疑。”
任玄倏而抽刀而出,把刀往脖子上一横,硬生生演出一场大义凛然。
“殿下今日若不信臣,臣请一死,自证清白。”
这种时刻,人缘才是真王炸。
江恩那是老好的兄弟了,直接往帐下一跪,哭的稀里哗啦:“殿下!陆侯爷严刑之下,那卢文忠随意攀咬!绝不可信啊!!”
岳暗山同样二话不说,抱拳一跪:“殿下,任玄他对殿下绝无二心,卑职愿意以命担保。”
霎时间,帐下和任玄交好的将领,跪了一片。
场面顿时十分壮观。
陆溪云被陆行川的杀气震慑,没敢大声说话,只能小猫似的凑到秦疏身边。
见人近前,秦疏干脆起身迎上去。
两人头碰头低语,军帐内几十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俩人“悄悄密谋”。
任玄举刀‘自刎’的手有点酸了——你俩这样搞,显得我很尴尬呀。
然而不得不服,枕边风这种操作,是真管用。
秦疏和陆溪云咬完耳朵,气场一下子就不再那么让人如沐阴风了。

